實現(xiàn)報國夙愿——記湖北省工商聯(lián)主委陳經由余

2014-09-15 21:46:02  

字體大小：【大 中 小】

    陳經由余一生經歷了清朝、民國，又在社會主義制度下度過了最后的18年。他一生奮斗，為興辦工商事業(yè)歷盡艱辛。發(fā)展規(guī)模雖不算大，但從為謀生計到萌發(fā)民族思想到熱愛社會主義祖國，擁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在宣傳、貫徹執(zhí)行黨對資本主義工商業(yè)的社會主義改造政策和黨的民族政策方面做了許多卓有成效的貢獻。他走過的道路，是典型的有覺悟的中國民族資產階級的發(fā)展道路。更值得紀念的是，他在發(fā)展工商業(yè)的同時，還十分熱心社會福利事業(yè)。他不是在功成名就之后，而是在剛剛向成功之路起步之時，就著手實施為社會謀福利的宏愿。他深知兒童是國家的未來，深知教育對振興國家的重要性，所以特別重視孤苦兒童的福利事業(yè)。他所創(chuàng)辦的漢口孤兒院、南京孤兒院和秋潭助學金，培育了大量有用之才。

不斷追求進步的愛國工商業(yè)者

    陳經由余家庭貧苦，父兄均以織緞為生。晚清末年，手工織緞競爭不過機織的布疋綢緞，織緞業(yè)日益衰落。陳經由余出生時，正是家境最困難的時候。在私塾讀了幾年書后，1898年到一家米店當學徒。
    1901年，經同鄉(xiāng)提攜，陳經由余只身到漢口當?shù)陠T，尋求謀生之道。1905年，同鄉(xiāng)馬棣臣出面集資，開設義順成鞋帽百貨店，陳經由余由股東資助入股，被聘為經理。
漢口是九省通衢，各方匯集，商業(yè)之間競爭異常激烈。他在事業(yè)上成功不是偶然的。他辦事重信譽。他創(chuàng)辦的事業(yè)不多，規(guī)模不大，但信用卓著，得到漢口各方面的信任。他的另一特點是特別重視質量。在義順成鞋帽百貨店時代，他從自制布鞋入手，創(chuàng)造名牌產品，精選用料，式樣標新。漢昌皂燭廠生產的肥皂，他親自規(guī)定配料標準，即使在經營最困難的時期，也從不許降低標準。
    1931年九一八事變爆發(fā)，全國人民掀起抗日救國高潮和抵制日貨運動，這一切觸發(fā)了他的民族意識，感到自己對民族的責任。他毅然甘冒損失，將義順成百貨店改為國貨店，不再經銷進口貨。他還認為，要救國光靠經商不行，還得辦工業(yè)，而且要搞現(xiàn)代工業(yè)。他逐步將商業(yè)資本轉移到工業(yè)中來，他從上海訂購一套制造肥皂的設備，從德國訂購一套從肥皂廢液中提純甘油的設備，重金聘請富有經驗的技術人員負責技術工作，準備將作坊式的漢昌皂燭廠改造為機械化、現(xiàn)代化的制皂工廠。與此同時，他投資搞桐油出口事業(yè)，因此又創(chuàng)建了義順泰桐油行。
   
    1933年，他當選為漢口總商會會長。
    1937年抗戰(zhàn)爆發(fā)前，制造肥皂設備已建成開工，從德國訂購的甘油設備尚未到貨。1938年武漢淪陷前夕，他毅然將義順成國貨店和義順泰桐油行關閉。漢昌肥皂廠部分設備遷到重慶，1940年被日機炸毀，部分設備拆存于漢口英租界倉庫，也于1944年毀于飛機轟炸。甘油設備于1939年運抵上海。高純度的甘油是制造炸藥的原料，日寇當然不會放過，通過日商來談判，要求合作，陳經由余嚴詞拒絕，最后還是被日軍劫去。至此，所有事業(yè)全部停頓，損失十分巨大。
    1940年，陳經由余以文化、經濟團體代表的身份，被國民黨政府聘為第一、二屆國民參政員。1941年，在重慶參加參政會會議后，返回上海租界住地。9月被日軍憲兵隊和汪偽特務逮捕，扣押一個多月。在押期間，日偽威脅利誘，要求合作，陳經由余不為所動，保持了民族氣節(jié)。敵偽無奈，勒索一筆巨款后釋出。
    1943年，陳經由余以六旬高齡，獨自一人，通過敵人封鎖線，跋涉數(shù)千里返渝。見上下競發(fā)國難財，義憤之余，對國家前途感到渺茫，在重慶獨自隱居。1945年抗戰(zhàn)勝利，毛澤東赴重慶談判，國民黨當局不得不同意和平建國的基本方針，陳經由余為之鼓舞，偕長子元直、次子隆恕東歸復業(yè)。他對元直說：“抗戰(zhàn)勝利了，和平建國有望，我要實現(xiàn)實業(yè)救國的夙愿?！?BR>    1946年4月，漢昌肥皂廠、義順成百貨店和義順泰桐油行復業(yè)。全部復業(yè)資本，包括固定資產和流動資金共僅法幣4億元，折合戰(zhàn)前幣值9萬余元，僅及1938年漢昌一家資本額30萬元的三分之一，可見戰(zhàn)時損失之慘重。
    11月漢昌投入機械化生產。其后內戰(zhàn)深入，市場萎縮，通貨膨脹，物價騰漲，企業(yè)資金周轉十分困難。直至1949年，國民黨當局在政治、經濟、軍事上總崩潰，民族工商業(yè)已奄奄一息，不少廠店倒閉，漢昌也瀕臨絕境。陳元直回憶當時情況說：“武漢再遲些時解放，等待他的只有破產的一條路?！?/P>

蕩蕩胸懷的慈善家、教育家

    陳經由余不僅是有成就的工商業(yè)者，而且創(chuàng)辦不少慈善事業(yè)和教育事業(yè)，舉其較大者有：
    1912年，創(chuàng)辦秋潭助學金，資助優(yōu)秀貧寒學生上中學，直至大學。
    1914年，創(chuàng)辦南京北城送診所。
    1924年與至友楊叔平合力創(chuàng)辦南京適道小學，獎助貧寒優(yōu)秀子弟。1932年擴大為南京和平門清真寺小學。
    1931年武漢遭受特大水災，他擔任湖北省水災急賑救濟會副會長。大水過后，發(fā)起創(chuàng)辦漢口孤兒院。
    1932年，發(fā)起創(chuàng)辦漢口江蘇小學，自任校長。
    1934年，與楊叔平合力建成南京孤兒院。

    歷經戰(zhàn)亂，資料喪失，但僅就近年搜集到的，也可約略窺見陳之為人。
關于南京北城送診所的創(chuàng)辦經過，南京伊斯蘭教協(xié)會楊為仁同志發(fā)掘出可貴資料，摘錄于下：
    1914年，南京疫癘蔓延，貧苦民眾求醫(yī)無力，呼吁無門。當時旅居漢口的南京回族工商界人士陳經由余先生等得悉此情，對故鄉(xiāng)疾苦關懷更切，及時募籌款項，擬在南京開辦施診給藥所，以救一時之急。在南京回教聯(lián)合會的支持下，于這年夏創(chuàng)立了南京北城臨時送診施藥所。于1914年6月20日開診，9月20日結束。以后又繼續(xù)辦了幾年。后擴大組織，取消“臨時”二字，更名為金陵北城送診所，每年送診近16000號。1932年改為常年送診，一年共送診70000號。
    當時，陳經由余年僅34歲，經營事業(yè)剛剛起步，就對下層民眾的疾苦十分關心，這大概與他出身貧苦有關。
    1915年，他參觀漢口一所慈善育嬰堂以后，發(fā)宏愿要將家財首先用在窮苦孩子身上。同年，他捐銀一萬兩，又得到股東們的同意，從義順成贏利中拿出銀一千兩，設立“預憫堂”專戶存放。以后每年存入。到1931年已有存款六萬元左右。這是他以后興辦兒童福利事業(yè)的經濟基礎。
    他在江寧縣附近陸續(xù)購置田產近600畝，所得收益均存入“預憫堂”帳戶。南京孤兒院成立后，“預憫堂”存款和田產全部捐給南京孤兒院基金會，作為孤兒院經費來源。
    1931年，湖北省大水，漢口市內水深數(shù)尺，人民財產受到很大損失。他的工廠商店自然也受損失。但他略作安排后，毅然出任湖北省水災急賑救濟會副會長，拿出大部分時間從事救濟工作。水災過后，又擔任湖北省水災善后救濟會副會長，竭盡心力。這是他第一次從事大規(guī)模的社會工作，從而在漢口工商界樹立了聲望。
    武漢大水退后，大部分災民返回家鄉(xiāng)，但也有許多無家可歸的孤兒流落街頭，不僅生活無著落，而且失去受教育的機會。陳經由余率先倡議成立一個永久性機構，收容這批孤兒。這個倡議得到漢口工商界名流賀衡夫、黃文植、蘇汰余等人贊同，募集捐款十萬元，成立漢口孤兒院，陳經由余任院長。他認為要讓孤兒受教育，要學習一些技術，以便成人后能自立于社會。聘請畢業(yè)于南京兩江師范學校的李嘉禾先生為院務主任，負責孤兒的教育。

     1937年，日機轟炸武漢。孤兒中在武漢有親友的疏散了一部分，其余無法疏散的約一百五十余人，轉到萬縣兒童教養(yǎng)院。
    抗戰(zhàn)勝利后，漢口孤兒院在原址恢復，陳經由余仍擔任院長，另設校長一職，聘請對兒童教育事業(yè)有經驗的朱涵珠擔任。陳經由余進一步看到，辦孤兒院不僅僅給孤兒以謀生自立的機會，更重要的要從中培育人才。孤兒院只辦小學。孤兒從小學畢業(yè)后，如能考取中學，則從秋潭助學金中補助，直到大學畢業(yè)。
    武漢解放以后，漢口孤兒院繼續(xù)開辦，直到1955年由武漢市民政局接辦。二十余年中，學生逾千人，許多學生畢業(yè)后成為各條戰(zhàn)線的骨干。
    陳經由余總覺得為哺育自己成人的父母之鄉(xiāng)報效太少，他曾發(fā)宏愿要將大部分家財用于家鄉(xiāng)窮苦孩子身上。1931年，“預憫堂”已有存款六萬余元，還有幾百畝田地的收入，他認為經濟條件已經具備，但還要訪尋一位志同道合的同事來實現(xiàn)他的宏愿。
    楊叔平先生是陳經由余的至友，又是同民族、同鄉(xiāng)、同事，對陳經由余的志愿堅決支持。他不僅捐出巨款作為籌辦費，而且表示愿放棄自己一切事業(yè)，到故鄉(xiāng)籌辦一所慈幼機構。1931年，他們兩人到江蘇、北京、天津、山東等地參觀考察，歸來后，決定在南京創(chuàng)辦一所養(yǎng)教結合、培育人才的慈幼機構，取名南京孤兒院。
   
     他們兩人均幼年失學，對辦教育均不在行，但是他們向教育專家請教，爭取專家的同情與支持。生活教育的倡導者陶行知先生所辦的曉莊師范，與南京孤兒院緊鄰，楊叔平經常去求教。陶先生還在人力上給予支援，介紹教師去任教。李清悚先生也是當時有見解的著名教育家，任南京市立一中校長。他參加院董事會任董事，經常給予具體指導。他們還聘請教育內行參加孤兒院的教育工作，一方面信任他們，放手讓他們工作，另一方面嚴格要求，要求教職員有熱愛孤兒的心懷。強調師生一體，親如家人。重在身教，陶冶品德。

    經過十幾年的細致準備工作，經濟方面、人員方面、外援方面都建立了一定基礎。所以從1932年6月開始購地建房，1934年6月全部落成。至此，陳經由余完成他生平最大夙愿。
    南京孤兒院和漢口孤兒院的成長壯大，陳經由余傾注了畢生心力。這兩個孤兒院的學生，陳也視如自己的子弟。每年中秋，從漢口定制月餅運到南京，使孤兒在佳節(jié)晚會時共享大家庭團圓的溫暖。院生畢業(yè)后，院方介紹工作；考取中學、大學，資助深造；以后生活、工作有困難，乃至政治上受迫害，無不隨時幫助。如南京孤兒院院生孫道章因參加學生運動被大學停發(fā)公費，陳經由余即去信：“只要你懂得真正做人，行得正，做得對，即使取消公費，我也接濟你完成學業(yè)?！睂O后被通緝，楊叔平又通過院董和院友多方掩護，使之脫險去滬。陳經由余也即去信和匯款，叫孫到武漢找他。后孫在抗美援朝中立功，特將喜報寄給老院長。后任新華社國際部編輯、駐印尼等國分社記者。諸如此類例證還很多。

    日本軍國主義的炮火，激發(fā)了他的民族意識。南京大屠殺的消息，千百萬孑遺難民的顛沛流離，使他大為震動。他看到民族的苦難，一方面為他的企業(yè)和寧、漢孤兒院做好善后工作；另一方面，他投身到難民救濟工作中去。他以漢口總商會會長和江蘇旅漢同鄉(xiāng)會會長的身份，成立江蘇難民救濟委員會。當時漢口總商會會同各省旅漢同鄉(xiāng)會組成難民救濟委員會，以江蘇難民救濟委員會成立最早，規(guī)模最大，其下設八個收容所。正值冬季，難民歷盡千辛萬苦，九死一生，來到武漢，衣食俱缺，收容所供給食宿，酌發(fā)衣被。在此期間，陳經由余幾乎傾注全部精力，上午進行社會籌款活動，下午在救濟委員會辦公或巡視收容所。收容所至1938年6月結束，流動人口逾萬人。
    當時他還擔任了漢口各界抗敵后援會副會長。

走上社會主義大道

    1948年秋，陳經由余正在彷徨無主之際，中國共產黨地下黨員通過各種渠道送去《新民主主義論》、《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中國人民解放軍宣言》等文件。他仔細閱讀，對黨的政策逐步有所了解。
    1948年，漢口孤兒院教師、地下黨員林允中被捕，陳經由余通過上層渠道積極營救。聽孤兒院校長朱涵珠說需要金條現(xiàn)洋賄贖，他一口答應：“我向會計打個招呼，憑你的條子去拿，要多少拿多少，無須我簽字?！焙鬆I救無效，林終犧牲。
    武漢解放前夕，一些工商界上層人士去滬或去港。他函復友人：“這是國共之間的戰(zhàn)爭，是中國人自己的事，無須去港?！彼麑θ苏f：“別人要走，我決不走。”
    此時地下黨由趙忍安與他聯(lián)系。他和張難先、李書城、喻育之等各界上層人士，組織了武漢和平促進會，后演變?yōu)槲錆h市臨時救濟委員會和武漢市治安委員會，他任該會財務組長，會同副組長華煜卿、趙厚甫等籌款，向未撤退軍警致送“酬勞費”，以換取他們不破壞市政設施和工廠。在維持國民黨軍隊已撤退，解放軍還未進城時的交替階段時的治安及準備迎接解放等工作中，作出了貢獻。
    武漢地下黨工作委員會書記曾忄享在回憶解放前夕的地下斗爭時說：“李書城、陳經由余、朱裕璧等社會知名人士曾為掩護我們出過很大力，甚至擔了不少風險，他們對黨的事業(yè)是有貢獻的，我們永遠不會也不該忘記他們?！?BR>    武漢解放后，黨和人民對陳經由余委以重托。1949年9月，他任中國人民政治協(xié)商會議代表，參加了《共同綱領》的制定，還先后任中南軍政委員會委員和財經委員會委員、武漢市副市長、武漢市工商聯(lián)主委、中央民族事務委員會委員、中南政法委員會委員、中國民主建國會一至三屆中央委員、中南民族事務委員會副主任、中國伊斯蘭教協(xié)會副會長、中南行政委員會委員、全國人大一至三屆代表和常委、全國政協(xié)一至四屆委員、全國工商聯(lián)副主委、民建武漢市委員會副主委、湖北省工商聯(lián)主委、湖北省政協(xié)副主席、湖北省副省長等職。

    他任武漢市副市長后，曾對楊叔平說：“這樣的厚遇，真是出乎意料?！彼W習，積極工作。這時國家進入社會主義革命時期，他主要是主持市工商聯(lián)的工作。
    武漢剛解放，陳經由余即親率訪問團去滬，動員工商界上層人士回漢主持企業(yè)。繼之協(xié)助政府穩(wěn)定市場，平抑物價。以后一方面組織工商界學習《共同綱領》和政策法令，鼓勵他們在服從國營經濟和工人階級領導下，改革經營方針和管理制度，積極從事有益于國計民生的經營；另一方面，也向政府反映工商界在公私關系和勞資關系等各方面存在的困難和問題。此外，在動員工商界投入各項運動、完成稅收、推銷公債等方面，也做了許多工作。
    1953年，國家公布了過渡時期總路線，執(zhí)行第一個五年經濟建設計劃。陳經由余1955年擔任湖北省工商聯(lián)主委。省、市工商聯(lián)為配合政府實現(xiàn)對資本主義工商業(yè)的社會主義改造，進行了大量的工作。
    漢昌廠解放后得到政府扶持，能生產肥皂、甘油和牙膏，年年盈利。他深感只有黨的領導，才能更好地發(fā)展，于是于1954年申請公私合營，但未批準。他“想不通”，說個人資本“過去總以為是自己克勤克儉掙來的，解放后才弄懂原來是剝削來的。這筆錢拿在手里，真是如坐針氈，早交出一天，早安心一天?！?955年，政府批準漢昌廠公私合營，后改建為“武漢化工原料廠”，生產多種現(xiàn)代化工原料，遠銷國內外。解放前他“實業(yè)救國”，發(fā)展化工的愿望，解放后才實現(xiàn)，他十分欣慰。對于個人資產的定息，他考慮影響，頭三年不得不領，但領后專戶存銀行不用。以后干脆不領。1957年他將股票等等全部獻出，未被接受。1966年再次獻給國家，終于如愿。

    1967年5月29日，陳經由余因肺癌不治去世，終年87歲，葬于扁擔山公墓。1988年3月，遷葬于武昌九峰山回民公墓。（轉載《湖北文史》第七十一輯，本文作者喻秋江）